读书笔记:《许倬云访谈录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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挺喜欢看自传体文章的,第一人称的“我”形式给人的代入感很重,就像当时翻到《许倬云访谈录》第一页开始一样,从“抗战岁月我的父亲”开始,再到无锡的辅仁中学、东林书院,以及之后的留学匹兹堡、回台湾任教等等的经历,一幕幕的叙述就这样跃然纸上。

加重熟悉感的主要有两点,一,我的家乡也是无锡,从许倬云口中叙述的无锡的政商历史、教育文化,给我打开了另一个无锡的历史视角;二,大学时期,我曾花费两年时间参与抗战老兵的口述史,对讲述历史这件事有股凝视的敬意。

 我们要如何读历史?

许倬云没有专门讲历史,但他讲到汪精卫、蒋经国以及更多历史上的名人,评价和正史都出入挺大,却很真实和在理。

他说,老实讲,汪精卫大概也不想做汉奸,他可能以为可以替国家留一些余地,争取一些时间。汪精卫苦心,他不是为自己的权力,他以为可以像南宋一样。而对于蒋经国,他说,我佩服蒋经国。这个人在苏俄的管辖之下,读了苏俄的许多书,对苏俄的虚虚实实很清楚。但是,他是托派,被斯大林打击的对象,托派主张世界革命,也还保存了几分真正左派为人民服务以及社会主义的精神。

“这是一位有弹性的人物。”

结合历史的上下文,就会有对这些话有一种深深的感触,原来这个历史人物A和那个历史人物B之间有这样的交叉,A推动的历史车轮也许碾压了B,但却造就了C。每一个人都不是扁平的。也许,每个人都是有弹性的。

另一方面,从一种历史的上帝视角看,做出评价比较简单,但如果真正把每个单元隔开来,很可能就像某脱口秀里的段子一样:”刘备率军20余万攻打襄阳。人问,你爷爷是刘备吗?答,不是。问,那20余万里面有你爷爷吗?答,也没有。别着急,往下看,有10万百姓流离失所。”

你,就是那个流离失所的芸芸众生。

只有读懂历史,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,不轻易被民族主义裹挟;也才会知道如今的世界格局、政治市场格局谁是历史书写者;谁被掠夺了机会成本,谁又享受了资本的原始积累;历史能让我们不会“理所当然”。

从小的一方面说,以许倬云谈到的四川为例,他说,抗战八年,我们得感激四川人,四川人空出房子给我们住,四川人送孩子上前线,力保全国。再看前些日子四川全省大规模停电事件,四川省今年遭遇了60年来罕见的高温干旱灾害,直接导致全省水电发电能力下降50%以上。而四川是“西电东送”的重要输出端,在自身电力不足的情况下,还要保证华东、西北、华北、华中和重庆的输电工作。

从以前到现在,总有人一直是历史的“牺牲者”。所以才更需要当局者用政策倾斜提高这种历史的不公平性,也需要共建社会的我们用一种正确、发展的历史观去看待当下的问题。

历史观就是价值观,从许倬云的历史研究角度看,没有永远的主变因素。马克思主义锁定了生产力作为生产工具,锁定生产做主变力,韦伯的主义精神锁定了意识形态作主变力。“我认为没有一定的主变力,不同的情况下有不同的主变力。有一个主变力,旁边的应变力去平衡它。”

不唯上,不唯书,只唯实。

知识分子和家国情怀

虽然许倬云对国家和民族持很谨慎的态度,他说“民族主义是国家主义的外套。一个群体的归属,应是自己的选择。”但从自述看来,这其实是一种反民族主义的强烈爱国之情。

鸦片战争以后,中国受了百年屈辱。太平天国是代表基层要以西方的方式来革中国命,许倬云认为,但是这个‘西方’是非常虚假的,实际上是一个旧的帮会。”所以当时以至于后来的知识分子,都怀着一种要为“中国找一条出路”的想法。

从三民主义到共产主义,再到社会主义,实际都是这群知识分子在启蒙中不断的尝试。在外来侵略威胁到中国的存亡之际,救亡运动压倒了思想启蒙。许倬云说,那时候的年轻人往延安跑,也是希望国家可以很快统一强大,“在我同时代、比我稍大的人,死心踏地地接受毛泽东的领导与社会主义,为什么?为了‘中国’这两个字,杨振宁就是这种心态。”

我有另一位很喜欢的作家,王小波,也是许倬云的学生。许倬云在自述中讲到,他对王小波说,社会主义的未来是很美好的,要坚持下去,这路不走不行,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公义和公平,但不能被人用国家机器、统治机器拿去。

这些爱国的豪言壮语和大格局的漂亮话,如果换一个人,我们也许能听得进去,但许倬云是这些历史的亲历者,并且做到了他作为知识分子的忧国忧民的担当,才会让我们格外生出敬意。就像之前大学的时候做抗战老兵口述史,爱国讲讲容易,但当一个身上有子弹印记、铁骨铮铮跨越战火记忆的老兵坚定地说出“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”的时候,那种被活历史的震击感,现在还记忆犹新。

现在,许倬云偶有在社会媒体上活跃,他依然关心这个国家,关心年轻人。从小残疾的他,高龄以后身体变得更加不便,但几次公开路面却总是目光灼灼。

他曾经说,伤残之人,要能够自己不败。不败不馁,生下来就如此,如果你长到十五岁才一棒槌被打倒,那就完了,起不来的。

“我从生下来知道自己是残缺,不去争,不去抢,往里走,安顿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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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懒同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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